作者：

刘红梅（上海师范大学商学院） 

路江林、王克强（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

 

来源：

本文刊发与《农业技术经济》2019年第5期。

为阅读方便，注释从略，并根据全文内容进行整理。

 

内容提要：基于安徽省桐城市范岗镇入户调查的一手数据，本文选取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农民收入差距等指标，控制农民个体特征，使用Probit模型探讨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综合满意度的影响因素。研究发现：(１)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高，满意农户比例高达 94.70％；(２) 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教育发展、居住条件改善、出行条件优化，显著增强农民综合满意度；(３)农民收入差距扩大、医疗负担加重和环境污染恶化等问题的存在，显著降低农民综合满意度；(４) 就个体特征而言，相较于女性，男性的综合满意度较高；相较于60岁及以下农民而言，60岁以上的农民综合满意度较高。

关键词：农民；新中国成立；综合满意度；影响因素

 

一、引言

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农村经历了七十年的快速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中国是典型的农业大国，2017年末，全国乡村人口5.7661亿人，占总人口比重41.48％。农民是国家建设的参与者、见证者、受益者，人民群众满不满意是衡量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综合成就的一条基本标准。尤其是改革开放后，从实行家庭联产承包、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取消农业税牧业税和特产税到农村承包地“三权”分置、打赢脱贫攻坚战、实施乡村振兴战略，都有力的推进农民满意度的提升。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强调，“使人民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实、更有保障、更可持续”，足见提升人民满意度的重要性。 习近平指出，我国经济正在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外部环境也发生深刻变化，一些政策效应有待进一步释放。新时代如何提升人民群众的满意度是后续改革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所取得的成就，农民综合满意度如何? 这种满意度又受哪些因素的影响? 在新时代乡村振兴战略实施过程中，如何借鉴以往成功经验，更好地提升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这些问题的解答有助于为提升新时代农民的综合满意度及为更好地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供政策启示，因此本研究具有较好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二、理论分析与模型构建

(一)理论分析

满意度是一种主观评价，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是农民对各种改革所带来的效用或福利的综合判断。适应水平理论假定存在对于外部环境的调整，认为对比和习惯都会起作用，如果现在比以前更好，就会有幸福感。农民对于自身生存环境的适应和感知都会影响到其满意度，他们的综合满意度最能直观反映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综合成就。 通过文献研读，发现农民综合满意度的影响因素是多方面的，这涉及到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农民收入差距、教育发展、医疗负担、居住条件改善、出行条件优化及生态环境污染等因素的影响；还包括农民的个体特征因素。

1.产业发展。经济增长往往伴随着产业发展，并带来企业、产品、服务等方面的变化。 新时代乡村振兴的根本是产业兴旺。 在工农业联动发展进程中，农业生产率的进步起到关键作用。 农业生产率提高释放的劳动力向非农部门转移，促进非农部门的发展；非农部门发展进步又为农业技术进步提供条件，促进农业生产率的进一步提高，形成农业部门与非农部门的联动发展。 农村产业的发展通过带动就业、收入、消费等等相关领域变化，给农民带来福利、实惠，影响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2.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 新中国成立以来，随着工业化、城市化进程的快速推进，越来越多的农业人口向非农产业转移。 人口和非农业经济活动向城镇地区集中和强化是国家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内容和形式，直接表现为城镇人口比重的上升和非农就业劳动力比例的提高。 农村劳动力就业呈现出阶段性特征，由早期的纯农就业，逐渐转变为部分非农就业(兼业)甚至是非农就业(全职) 。 农民这种兼业化就业有助于提升收入水平，这一因素理应纳入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综合满意度的研究框架之中。 随着非农产业吸纳劳动力能力的增强和农民非农就业能力的提高，全职非农化已成为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的新趋势。

3.农民收入差距。 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收入在绝对量上获得显著提升，然而收入差距也逐步拉大，这可能对农民综合满意度产生负面影响。Tella 等(２００８)研究发现，1975—1997年，居住在 OECD 国家的35万人的幸福反应与收入正相关，然而从实际变化来看，收入增长对幸福感的贡献很小；而收入不平等作为世界各国普遍存在的现象，一直是经济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学家、政策制定者研究的热点。Oishi 等(2011)使用 1972—2008年的一般社会调查数据研究发现，平均而言美国民众在国民收入不平等较低年份的幸福感较国民收入不平等较高年份要强。 因而，农民收入差距的扩大可能会降低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４.教育发展。 随着改革深入，国家比较重视农村教育的发展，各方面投入也不断加大，农村教育得到改善。 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村教育的发展情况会对农民满意度产生影响。 教育对农村居民收入的影响包括教育增加对个人收入的直接人力资本收益影响和教育使农村居民突破户籍限制，转变为城市居民，从而产生的户籍溢价。 教育越发展，农民的获得感可能就越强，进而农民的综合满意度也就越高。

５.医疗负担。 医疗服务关乎民生大计，为公众提供方便、安全、有效、廉价的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也是政府的既定方针。 然而，居民对医疗服务的满意度却不容乐观，“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始终是萦绕在老百姓心中的痛，这在农村地区表现尤为明显。 市场经济导向下，医疗费用高昂，“看病难、看病贵”成为居民质疑的首要和普遍性社会事实，相比于医疗服务的专业程度，患者的医疗满意度更容易受到医疗费用的影响。 以市场为导向的卫生改革不但没有解决医疗费用上涨问题，反而加剧了这一问题；在医疗保障体系不完善的情况下，降低弱势人群对卫生服务的获取，使得卫生保健的公平性受到极大损害(王绍光等，２００５) 。 农村医疗水平和农民可用于医疗的支出有限，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补充作用也有局限性，还尚未发挥出较为理想的作用。因而，这些都可能导致农民医疗负担沉重，降低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６. 居住条件改善。 根据可居住性理论，幸福源于客观生活条件和需求的满足。农村居住条件的优势主要在于居住基础设施完善程度。 有研究认为居住者有调整自我预期或者改善现有住房环境以提高住房满意度的适应性行为。 新中国成立以来，饮用水源、浴室、厕所、生活垃圾处理、生活污水处理等住房相关配套设施普遍得到改善，进而会提高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７. 出行条件优化。 交通出行是大多数人群必须面对的一项日常活动，也对人们的综合满意度产生影响。 农民在城镇就业、农村生产都需要依赖于良好的出行条件。 随着公交村村通、私家车等的出现，农村出行条件得到优化，有助于提升农民的福利水平，可能增强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８.生态环境污染。 与城市环境建设相比，农村环境的改善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更有甚者，城市污染企业、生活垃圾等向农村地区的蔓延，加剧对农村生态环境的威胁。 此外，农村本身的产业发展所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也会对农村生态环境产生负面影响。 良好的生态环

境对于农民的健康至关重要，环境污染的发生极有可能会降低农民的综合满意度。除上述影响因素外，农民的个体特征，包括农民的性别、年龄、身份、家庭户规模等，也可能会影响到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二)模型构建

为考察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综合满意度的影响因素，本文借助二值选择模型开展后续

研究。 对于二值选择模型，随机干扰项表现为标准正态分布时，采用Probit二值选择模型；当其表现为逻辑分布时，采用Logit二值选择模型；当其表现为极值 Ｉ 型分布时候，采用极模型。 一般而言，Probit 或Logit模型在计量经济分析过程中可以相互替代使用，二者之间并无优劣之分。为此，本文选用 Probit 模型分析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综合满意度的影响因素。 设定如下 Probit 二值选择模型:

(１)式中，α 为常数项，β 为估计参数，Ｘｉ 为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农民收入差距、教育发展、医疗负担、居住条件改善、出行条件优化、生态环境污染等和农民个体特征(性别、年龄、身份、家庭户规模)等变量，εｉ 为服从正态分布的随机误差项。

四、回归结果与分析

本文重点在于考察影响农民对于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综合满意度的主要因素。 以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的综合满意度作为被解释变量，选取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农民收入差距以及农村教育发展、医疗负担等八项指标作为解释变量，并控制农民的性别、年龄、身份及家庭规模等个体特征。 本文被解释变量为二值变量，使用 Probit 回归模型进行实证研究，通过逐步加入各影响因素的方法，以观察各因素的影响情况。 使用STATA15软件对(１) 式进行估计，得到的回归结果具体见表 ３。

(一) 影响因素分析

本文发现产业发展和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均显著正向影响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而农民收入差距则显著负向影响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 究其原因，农业、农村发展依赖于产业发展，农业需要工业部门发展的辐射效应来实现农业、农村生产效率的提高。 此外，农村工业产业的发展能够逐步吸收剩余劳动力，并使转移出去的劳动力获得高于传统农业部门的工资，进而形成自然反哺过程。 农村产业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农民就业的非农化，而且随着劳动力流动规模的扩大，农民从非农化就业中获得的收入总额不断扩大，这可能是产业发展、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增加农民综合满意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于农民收入差距而言，其显著负向影响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 根据多重差异理论，满意度是社会比较，或者与各种标准进行比较的结果(Ｍｉｃｈａｌｏｓ，１９８５) 。 收入不平等所导致的贫富差距会使农民不满意，因为相对于较富裕的人而言，贫穷的人更加贫穷。

此外，教育发展、居住条件改善及出行条件优化显著正向影响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而医疗负担、生态环境污染则显著负向作用于农民综合满意度。 随着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农村居民也是直接获益者。 课题组调研过程中发现，“读书无用论”这一观念基本消失，农民越来越重视孩子教育，这可以解释农村教育发展对农民综合满意度的正向影响。 居住条件改善，主要是居住基础设施的完备化，显著正向作用于农民对于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饮用水源、浴室、厕所、生活污水处理和互联网等住房相关基础设施完备化，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农民对于良好居住的需求，增加其满足感。 出行条件优化，尤其是农村公交车、私家车的出现大大增加农民出行的便利程度，这对于增强农民综合满意度有积极作用。

对于医疗负担而言，其显著降低农民对于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医疗条件虽然改善，但是“看病难、看病贵”依然存在，对于收入并不充裕的农民来说，增加其家庭负担，这就不难理解医疗负担对于农民综合满意度的负向影响。随着城镇化的推进和经济发展水平的不断提升，各种各样的环境问题随之而来，影响农村地区人民的生活，也带来高昂的治理成本。 仅2016年，整个桐城市环境污染治理投资就高达1.6亿元。 近年来，农民的环保意识、对于自身健康的关注，都提升其对环境污染的抵触，降低了其综合满意度。

(二)个体特征

对于个体特征而言，除性别、家庭规模的影响外，年龄、身份并不对农民综合满意度产生显著影响。 对于性别而言，相对于女性，男性对于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显著较高。 事实上，妇女的工作从家庭转向商业性就业，是经济发展的显著特征之一。然而，新中国成立以来，尽管女性越来越多进入就业市场，但由于女性就业的弱势地位，越来越多男性劳动者外出务工，而农村女性则在家照顾子女、赡养老人等，相对于男性，女性的发展空间较小、机会较少，尤其是就业性别歧视等问题的存在，这都可能导致女性综合满意度较低。 对于年龄而言，六十一岁及以上的农民满意度较高，这部分人群经历改革开放前二十年及后四十年，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成就更加强烈。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启示

(一)研究结论

基于安徽省桐城市范岗镇四个村入户调查的一手数据，选取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农民收入差距等指标作为解释变量，并控制农民的个体特征，使用 Probit 模型实证分析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综合满意度影响因素。

(１)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村各方面都发生了显著变化。 农民作为国家建设的参与者、见证者，是改革的受益者，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成就普遍表示满意，占样本的比例高达 94.70％。

(２)新中国成立以来，产业发展、农村劳动力就业非农化、教育发展、居住条件改善、出行条件优化，增加农民的福利水平，提升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

(３)新中国成立以来，伴随着农村改革，农民收入差距的扩大、医疗负担的加重和环境污染的加重，对农民的生活质量产生负面影响，降低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４)对于个体特征而言，相对于女性，男性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较高；相对于六十岁及以下的人群，六十岁以上农民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较高。

(二)政策启示

本文研究结论对于深化农村改革和更好地实施新时代乡村振兴战略，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１)应加快产业发展，带动就业、教育发展，增强居住、出行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增强其对农民综合满意度的提升作用。 在新阶段的农村改革和新时代乡村振兴过程中，要增加对农村资金、政策等方面的支持力度，提升产业发展速度和质量。 在就业方面，加快农业改革，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和规模化经营，将更多剩余劳动力向非农领域输出；在教育方面，加大对于农村的教育投入，施行更多惠及民生的政策改善农村教育水平，提升农村教育质量，满足农民及子女对于教育的多样化需求；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要增强政府在农村居住基础设施、交通基础设施方面的投入。 一方面，重视对于农村居住基础设施的改造，包括饮用水源、浴室、厕所、生活垃圾处理、生活污水处理和互联网等住房相关配套设施改造；另一方面，加大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增加对农村道路的投入，改善农村出行条件。 这些工作的处理，都有助于提升农民福利水平，增强农民的综合满意度。

(２)农民收入差距的扩大、医疗负担的加重、农村生态环境污染降低农民对于新中国成立以来成就的综合满意度，这需要在后续改革中加以重视。 在新时代乡村振兴的过程中，要注意缩小农民收入差距、降低农民的医疗负担，并改善农村生态环境。 农村改革增加农民的绝对收入，也拉大农民收入差距，需要重视对于农村收入再分配的调节，降低农民收入差距。 与此同时，需要改善农村医疗条件，加大医疗保险、商业保险的进驻，切实降低农民医疗负担。 此外，要加大农村环境治理，建立农村工业污染防控制度，加强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和农业环境突出问题治理，加快补齐农业农村生态环境保护短板，切实改善农村环境，为农民营造生态宜居的生存环境。

(３)提升女性综合满意度。 注意降低就业市场上对于女性的歧视，并增强对女性的职业教育培训，使女性与男性拥有平等的就业机会。 创新家庭服务，降低女性的家庭劳动强度，提高女性自由安排的时间。